二. 孔子的精神方向
草山: 「你已經講完孔子學說的內容了, 接下來是不是要講孔子的精神方向了? 什麼是精神方向? 為什麼精神方向重要?」
無為: 「所謂的『精神方向』是指價值意識, 而這種價值意識在針對不同方面的問題, 就會形成一種特定的態度. 每一學派的創始人, 在立說的具體內容上, 多半還無法很完整詳備, 但在精神方向上卻必然顯現為極重要的特色. 如果不能掌握該學派精神方向的真實面目, 就算了解學說內容, 也無法明白這個學派最重要的特性跟文化意義. 孔子是儒學的創建者, 所以孔子所代表的精神方向, 就成為整個儒學傳統的精神方向. 而儒家又是中華文化的主脈, 儒家的精神方向也就成了中華文化的主流精神方向. 」
草山: 「這麼重要啊! 那快說吧!」
無為: 「嗯!孔子的精神方向可以分三方面來說明孔子三個重大問題所持的態度:
1. 文化問題--涉及一般文化生活, 包含孔子的宗教觀及宇宙觀
2. 自我問題--涉及純哲學的自覺心的問題
3. 傳達問題--涉及孔子對理論學說的觀點 」
1. 孔子對文化問題的態度
無為: 「孔子對文化的態度, 就是人之主宰性的肯定. 但肯定人的主宰性時, 必然涉及正反兩面的問題. 就正面來說, 要肯定人的主宰性, 必須對此主宰性本身有一說明; 從反面說, 肯定人的主宰性時, 對於一切客觀限制與主宰性的衝突, 也一定要有一確定的態度. 關於主宰性本身的說明, 孔子通過仁, 義二觀念予以解答, 人的主宰性即表現在人能立公心, 求正當. 至於反面的部分, 表現在孔子『義命分立』的觀點」
草山: 「什麼叫『義命分立』?」
無為: 「『命』是客觀的限制, 指的是必然; 『義』是自覺之主宰, 指的是應然.
〈雍也〉: 伯牛有疾,子問之,自牖執其手。曰:「亡之,命矣夫!斯人也而有斯疾也!斯人也而有斯疾也!
孔子認為冉伯牛不應有此遭遇, 而竟有此疾, 乃無可奈何, 而將此遭遇, 歸之於命.
〈憲問〉: 子曰:「道之將行也與?命也。道之將廢也與?命也。公伯寮其如命何!」
道之行或不行, 是成敗問題, 是命; 道之應行, 則是價值是非問題, 是義. 人所能負責的, 只在是非問題, 而非成敗問題.
孔子既然畫定了義與命的範圍, 所以不計成敗, 只求理分的完成.
〈憲問〉: 子路宿於石門。晨門曰:「奚自?」子路曰:「自孔氏。」曰:「是知其不可而為之者與?」
〈微子〉:子路曰:「不仕無義。長幼之節,不可廢也;君臣之義,如之何其廢之?欲潔其身,而亂大 倫。君子之仕也,行其義也; 道之不行, 已知之矣.」
孔子關心政治, 不學荷蓧丈人隱居, 乃由於孔子肯定人的責任, 明知道之不行, 仍須行其義.
游於義命的分立, 是樞紐的觀念, 所以孔子也常提到對命了解的重要
〈為政〉:子曰:「吾十有五而志於學,三十而立,四十而不惑,五十而知天命,六十而耳順,七十而從心所欲,不踰矩。」
不惑以前的功夫, 都用在自覺意志的培養上, 知天命則轉往客體性的一面; 不惑時已知義, 再能知命, 於世人所能主宰的領域與不能主宰的領域, 同時朗現. 由於主客的分際皆定, 故由耳順而進入從心所欲的境界.
〈堯曰〉:子曰: 不知命, 無以為君子...
欲明義命之分, 必須知命. 人作為依經驗存在, 全無自由可說, 亦無主宰可言; 但人做為自覺活動者說, 則在自覺處顯現其自由及主宰.
〈憲問〉: 子曰: 不怨天, 不尤人. 下學而上達. 知我者, 其天乎!
不怨不尤, 就是知命守義的心境; 下學而上達, 則是德性智慧的成長不息.」
草山: 「瞭解了, 原來孔子知其不可而為之是因為義命分立, 不管外在客觀的成敗如何, 但求盡一己之責. 孔子雖然罕言利, 與命與仁, 但命跟仁在孔子的學說中都很重要, 難怪孔子也教易經, 也是為了知命吧!」
無為: 「嗯! 那今天就談到這裡吧!」
~~未完待續~~
1. 《新編中國哲學史(一)》, 勞思光先生著, 三民書局